Thursday, March 24, 2016

格林威治公園漫遊(上)


自從搬到東倫敦之後,格林威治公園(Greenwich Park)就成了我的後花園(註一)。每個星期六下午我都會提早離開研究室,到格林威治公園狠狠走上幾個小時。幾個小時是必要的,因為格林威治公園佔地74公頃,其中包含一艘快船(白短衫號)、兩座學院(格林威治大學、皇家海軍學院)、三間博物館(海事博物館、皇家天文台、皇家園林衛隊宅邸),以及花園、水池、和數不清的步道。這裡的小山坡在倫敦的公園裡是難得一見的,雖然看在咱台灣人的眼裡實在不值一哂。

我喜歡把格林威治公園分成大道區與小徑區(因為是我的後花園,所以我可以任意分類)。從海事博物館(National Maritime Museum)到皇家天文台(Royal Observatory Greenwich)之間的大道算是最熱門的景點,草皮上總是擠滿了野餐、玩飛盤、溜滑板、踢足球、吹風曬太陽的人群。海事博物館是個適合歇腳的地方,既不用門票,又有舒適的廁所和座椅,是個可以在下山後休息片刻的好地方。

穿過海事博物館之後,沿著大路往山坡上爬,就可以抵達屋頂有顆紅球的皇家天文台。遊客大多是走這條路線,是以往往將這條狹窄的山路擠得水洩不通。至於著名的本初子午線,自然更是熱門景點,等著拍照的人龍總是絡繹不絕。我對皇家天文台印象最深刻的其實是個冷門的展覽。在漫步格林威治公園太多次之後,某次開始細細看起裡頭的展覽,把神祕的木頭小抽屜一只只打開,結果發現了古代英國水手怎麼在航海時推斷英國當地時間。


根據皇家天文台的說法,古代的英國水手會把一隻狗刺傷,然後帶著這隻狗一同出海。到了約定的時間,留在英格蘭的同伴會將那把刺傷狗兒的刀子插入一種神祕的粉末裡,此時漂流在海上的狗兒便會痛苦哀嚎,而同船的水手便可以據此得知英格蘭的時間。這個神奇的魔法最後當然被證明完全無效,狗兒白白犧牲了(註二)。 


後來我才瞭解水手們想知道家鄉時間的真正原因。原來在經度尚未定義以前,在海上無法判斷自己航行了多遠,於是這個曾經獵殺女巫的國度也只好訴諸巫術以補科學之不足。在一望無際的海洋上航向未知的旅程是什麼樣的心情呢?在《少年Pi的奇幻漂流》(Life of Pi)中,支撐少年Pi在大海上存活下來的有兩大支柱,即科學與宗教(當然Pi的父親代表科學而母親代表宗教,故事通常是這樣寫的)。即使到了二十一世紀,大海仍然充滿了未知與危險,因此這個魔法在當時可能像潘朵拉的盒子裡留下的一絲希望,那麼狗兒也就不是白白犧牲了。(謎之聲:但你有想過狗狗的心情嗎?沒有,因為你只想到你自己。)


註一:Greenwich的w不發音,所以其實是格藍尼區。
註二:這不是我瞎掰的,有興趣的人可以搜尋Powder of sympathy Royal Observatory Greenwich。   

Sunday, November 04, 2012

東坡肉

材料:
帶皮五花肉(pork belly)兩斤(1200公克)、薑八大片,數小片、蔥十根、八角四粒、醬油180ml(約1又1/3杯)、紹興酒或米酒150ml(約一杯)、清水270ml(約1又3/4杯)、油少許、砂糖六湯匙。

作法:
 1.豬肉切小塊,與小薑片放入一大鍋冷水中,以最小的火煮約半小時。
 2.鍋底刷油,加入砂糖靜置,以小火燒至砂糖冒泡、微帶焦黃。
3.加入醬油、酒、清水、五花肉,以小火煮滾。
 4.加入蔥、大片薑、八角,以小火煮半小時,放入電鍋用一杯水煮。

 說明: 
步驟一叫做「跑活水」,可以在網路上搜尋詳細秘訣,據說可以去掉豬肉的腥味,對於英國豬肉難纏的臊味應該頗有幫助,但我本人是沒試過。基本上我在英國幾乎可以算是吃素,原因倒不只是因為英國的肉品腥味太重,另一個原因是英國烹飪節目看太多。一開始我只看星期六上午的「星期六廚房」(Saturday Kitchen);自從可以在網路上看BBC的節目(BBC iPlayer)之後,就幾乎什麼都看,從Jamie Oliver看到Nigella Lawson(Nigella的節目對廚藝沒什麼幫助,但是可以增進英文素養)。這些節目不約而同傳達了英國上流階層對食材的重視、強調食材的新鮮與自然,因此喜歡造訪農場,看一看牛羊豬在野外活蹦亂跳的樣子,甚至親自獵殺動物(註一)。於是上一分鐘Jamie Oliver還拍著小豬的頭玩耍,下一分鐘這隻快樂小豬就在餐桌上了。這麼血腥的烹飪節目叫人看了怎麼吃得下肉?所以說「君子遠庖廚」這句話雖然偽善,卻是很實際的。 

第二個步驟「焦糖化」(Caramelisation)是個非常難掌控的步驟,連甜點師傅(pastry chef)起家的米其林二星大廚Michael Roux Jr.都不能掉以輕心。網路上的東坡肉食譜多半會寫要「炒」砂糖,也就是要攪拌的意思。但根據我自己的經驗,我比較認同擁有十多顆米其林星星的大廚Gordon Ramsay的作法:讓砂糖靜置不要翻攪,但要隨時注意它的變化。根據法國大廚Raymond Blanc的說法,這是因為攪拌砂糖會使溫度快速升高。 

東坡肉最好用砂鍋煮(一個6、700塊的那種,不需要Le Creuset),並且用電鍋或蒸籠蒸上兩小時;如果沒有電鍋也可以直接用小火熬,但風味是不同的。以前我都不重視這些小細節,甚至該加的調味料都不加。在英國其實不容易買到米酒、紹興酒、或八角等香料,我也就自然而然省略,以為差一點點差不了太多,結果自己煮出來的東西難吃得要命,往往邊吃進嘴裡邊在肚子裡喊難吃!直到有次在查令十字路(Charling Cross Road)上的茶餐廳吃了廣式炒麵之後,才赫然發現酒不是可有可無的材料,食譜上寫的調味料往往一樣也不能少啊!從此以後才乖乖照著食譜燒菜,畢竟食譜內凝聚了無數大廚多年來的的智慧結晶啊。 

註一:英國人對於被獵殺的食材有個專門字眼叫「game」,從這名稱就可看出英國人打獵的本質不在於餬口而在於玩樂。打獵是英國貴族熱愛的戶外活動,其精髓在於縱鬣狗追趕疲於奔命的小動物,再從後面對驚慌的小動物補上一槍,享受大欺小、眾暴寡的快感,也就是霸凌的樂趣。英國人常取笑澳洲人是罪犯的後代,因為澳洲曾經是英國的罪犯流放地(penal colony),但基本上英國貴族和罪犯的本質並無不同,不過是勝者為王敗者為寇罷了。

Sunday, August 19, 2012

桂花酸梅湯


材料:烏梅18至20顆(或約60公克,一兩半,註一)、山楂約30公克(七錢)、生甘草一片、桂花3至5分(約1.2至1.8公克)、糖(紅糖+黃糖+冰糖)0.8個量米杯。

作法:
1.將烏梅、山楂與生甘草放入鍋中,加入約1200毫升的水,靜置四小時以上(註二)。
2.將步驟一以大火煮滾後,轉小火煮5分鐘。熄火靜置二至四小時(註三)。
3.開大火煮滾,加入糖,攪拌至融化後加入桂花,熄火至冷卻即完成。


這其實是一則英國不容易買到材料的食譜,但作法真的挺簡單,而且據說比公園號酸梅湯還好喝,所以忍不住寫出來發炫耀文。我參考的食譜是JT叔叔非常龜毛但省瓦斯的煮法,然後減少糖和桂花的份量。有實驗精神的人也可以參考小小米桶加了陳皮的食譜。


雖然英國不容易買到材料,但這還真是一道非常適合英國人的食譜。山楂可以幫助消化,非常適合英國人這種肉食人種。如果按照JT叔叔的作法加酒,那肯定會深受英國這種酒鬼民族的歡迎。所以在英國的留學生不妨先用身邊的歪果扔試試水溫,假裝好心請他們喝飲料,如果口碑不錯就趕緊去海德公園旁擺個攤子賣英國公園號酸梅湯。


註一:一兩=37.5公克,一兩=10錢,一錢=10分。如果是去中藥行「抓藥」,就直接用中式單位就可以了。
註二:水量放這麼少是因為煮出來的濃縮酸梅湯在冰箱不會佔空間,要喝時可依個人喜好加熱水或冰水。這點「藥材」煮出來稀釋後,大約有三個600毫升寶特瓶以上的份量。
註三:酸梅湯理論上是夏天的飲料,天氣熱所以水溫可以保持一段時間,如果在冬天或在英國煮可能就需要用小火熬煮一段時間。




Saturday, May 26, 2012

女人當家


很多人都誤會了,以為英國是一個民主國家。實際上英國的最高領袖是女王,而由貴族與主教所組成的上議院則擁有對法案與訴訟案件的最終審核權。一個人因其出身便擁有一國至高無上的權力,叫什麼民主?(話說回來,許多舉行所謂民主選舉的國家也有同樣的情況。)相較於英國歷經多次革命仍尾大不掉地保留了封建殘餘,法國則是順利將君主制推上斷頭台,於是英國在民主的進程上便落後於法國,而這也是英國人討厭法國人的一個原因。說起來英國人也不是不想終結王室,然而現任女王伊莉沙白二世竟然挺過了種種反對聲浪,在今年正式統治英國滿六十年,於是被稱為一名倖存者(註一)。
伊莉莎白二世之所以能在位六十年,很重要的一個因素是她是個女人,因此能忍著不動用她的權力。在英國歷史上,有三位頗受好評的著民君王都是女人:伊莉莎白一世、維多利亞、以及伊莉沙白二世。在中國歷史上,唯一一位女性君主也比許多男性君王賢明,可鑑女性治國成績之一斑。由於少了睪酮素,或稱「男性氣質」的作怪,伊莉莎白一世可以容忍莎士比亞胡謅「女人,你是弱者」而沒將他抓去砍頭,而武則天也可以採納狄仁傑的諫言而續立唐嗣,其度量為許多男性執政者所望塵莫及。大約是有鑑於女性治國的好成績,英國在去年底更改了王位的繼承規定;過去是將王位傳給長子(first son),現在則是長女亦可繼承王位(first child)。

伊莉莎白二世之所以能安坐在王座上六十年,很大原因要歸功於她深諳「無之以為用」的道理(註二)。她雖然是名義上大英國協的統治者,對於國內大小事務有最終決定權,例如英國選舉出的首相仍要經過她的同意才能任命,是以英國大選結束後獲得最多票數的首相候選人仍須赴白金漢宮取得女王的批准,然而她總是以沒有意見為意見。伊莉莎白二世的主要工作其實可以說是商品代言;她除了出席大大小小公開場合活動以及定期在媒體上露臉之外,基本上是不干政的,而她的不干政反而博得了人民的好感,因此她的生存之道一言以蔽之乃「尸位素餐」是也(註三)。
英國人民可以忍受一國之君尸位素餐,卻不能忍受他們干政;然而相較於的伊莉莎白二世的「無為之治」,查爾斯王子則是完全相反的類型,彷彿深怕別人忘了他是王儲。查爾斯王儲相當雞婆,對於大小事務都喜歡表達意見,大權在握卻無法隨心所欲運用恐怕是他心裡的一大疙瘩。還沒繼承王位便已如此惡形惡狀,正式登基後那還得了!因此我相信當英國人民慶祝伊莉莎白二世登基六十年(Diamond Jubilee)時確是出自誠心:相較於未來的國王,這位女王算是較見容於現代社會。然而世上沒有一位君王可以萬壽無疆;當查爾斯王儲或其他任何一位王子繼位之後,我相信大英國祚將會進一步走下坡。
註一:Survivor。這是幾年前女王八十大壽時我在某篇BBC報導上看到的,大意是女王不僅在戰爭中存活下來,還保存了君主立憲制,但這篇報導我一時找不到了。
註二:老子《道德經》第十一章。揉黏土為器皿,當中心空無才能成為器皿,是以有些事物之所以能有用處,要歸因於其「沒有」的部份,即「有之以為利,無之以為用」是也。說起來道家經典也很神奇。《道德經》第七章說「天地所以能長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長生。」之前聽說某種生物倘若不進行有性生殖便可以長生,一旦進行有性生殖壽命就有限,倒也挺符合這句話的意思。
註三:其實說她尸位素餐也不見得公允。我在記錄片中看到,她每天都會閱讀公文和信件,雖然沒有實權卻仍然每天努力辦公,所以她的人生說不定是挺悲哀的。
註四:相片攝於白金漢宮。據說當旗桿上有國旗時就代表女王在裡頭。

Wednesday, January 25, 2012

海德公園垃圾桶

英國人和中國人說起來也有相似之處。雖然英式庭園和中國園林兩者的風格似乎八竿子打不著,但是相較於法式空間設計所透露出的人定勝天的霸氣,英國人和中國人倒是不約而同在造景中顯露出對於自然的嚮往。中國園林擅於利用曲折的路線以及自然遮蔽物來營造出「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空間效果;而英式庭園雖然沒有九曲橋與假山流水,卻同樣有蜿蜒的步道與起伏的小丘,使得有限的都市空間得以在心理上擴大為鄉村田野。

海德公園(Hyde Park)便是具有這樣特色的一座都市公園。倫敦據說是全世界綠地最多的大都會,那麼佔地250公頃的海德公園自然居功厥偉。然而再大的公園逛久了也有膩的一天;倘若是法國那種條條大路四通八達的放射線設計,一座小小的海德公園只怕從南邊可以一望無際看穿到北邊,逛起來恐怕也沒什麼樂趣。所幸公園做了一點整地設計,在平坦的倫敦堆起一點微微起伏的「高地」,再加上北緯51度鮮明的季節變化,竟然可以讓人逛上一年還不生厭。尤其是遠離入口處與主要設施物的「田野」部分長著芒草一般高的野草,自季夏之後便逐漸轉黃,從小丘下的步道往上望竟給人一種遺世而獨立的感覺。因此這座公園我雖然走了不下數十次,倒也每每有邂逅新景色的新鮮感。


然而最初我對海德公園最深刻的印象卻是它的垃圾桶。一只貌似台灣郵筒的綠色箱型物體矗立在路旁,上頭有狗狗標誌,會是什麼用途?我這個大近視眼大老遠看不清楚,只看到老大一個狗狗標誌便好奇地趕緊趨前一探究竟,結果竟然是專門丟棄狗狗排泄物的垃圾桶!(貓咪會把便便埋起來所以不需要「Cat Waste Only」的桶子是吧?)江湖傳言英國人溺愛寵物果然不假;倫敦的公廁不僅又髒又臭還要收費,竟然在皇家公園內設置了僅供狗大便容身的皇家垃圾桶!看來在英國這國家果然出身決定了一切:只要生對地方,寵物比人類還好命!

正在搖頭感嘆之際,又讓我給看到了一項奇景:一只印有伊莉莎白女王標誌的垃圾桶。我曾在伊莉莎白一世的電影裡見過印有「ER」標誌的器具,知道ER便是伊莉莎白女王的標誌(註一),因此當我看到印有ER標誌的垃圾桶時簡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心裡想著海德公園不愧是皇家公園,竟然連垃圾桶都鑲有女王的標誌!趨前拍照時才發現是誤會一場,原來是垃圾「LITTER」一字分成了三段只讓我看到了尾巴。雖然是個誤會但也頗具啟發性。看到這只垃圾桶後,余以為白金漢宮應該生產印有ER字樣的垃圾桶紀念品,並且不應該是迷你垃圾桶,而是實物大小、可以擺在家中利用的垃圾桶真品,如此一般黔首百姓在客廳、臥室、乃至茅廁中以此印有皇家標誌的器皿裝盛家戶廢棄物之際,方能於日常生活中體悟皇恩之浩蕩啊!

註一:我曾經問過一位英國同學為何ER是伊莉莎白女王的標誌,這位同學說應該是她的姓名縮寫,但我後來查了一下發現英國皇室沒有「家族姓氏」這回事的,因此應該是網路消息比較可靠:ER是「Elizabeth Regina」的縮寫,而Regina是拉丁文,意思是女王,若是男性君主則是在名字之後加上Rex,意為國王。

Sunday, November 06, 2011

香菇雞肉粥

材料:白米兩杯、水18杯(註一)、棒棒腿四支、香菇適量、米酒兩大匙、油少許、薑一小塊切絲、鹽適量。

作法:
1.燒水。
2.棒棒腿去皮去骨,待步驟1水滾後將骨頭放進滾水,轉小火(約30分鐘)。
3.米略加清洗後,以清水浸泡(約20分鐘)。
4.香菇以清水浸泡,泡開後切絲。
5.雞腿肉切丁,加入米酒、薑絲、鹽兩茶匙,抓勻。
6.將步驟3的水濾掉,加入少許油與鹽兩茶匙,以手抓勻。
7.待步驟2的水滾後,加入步驟6的米,轉大火,加入步驟4的香菇。
8.待步驟7的水滾後,加入步驟5的雞腿丁(去薑絲),以小火煮約30分鐘,期間須偶爾攪拌以防黏鍋底。


備註:
1.米和水的比例約在1:7到1:10之間,依個人喜好而定。
2.若是買不到米酒可以其他蒸餾酒類代替。
3.若是買不到台灣或日本米,可以義大利或西班牙短種米代替。
4.若是買不到香菇可以自己喜歡的菇類代替。
5.棒棒腿應該是英國最便宜和較無腥味的肉類,是窮留學生的最佳選擇。
6.作法的順序已盡可能善用時間,只有步驟6到7之間可能有一小段空檔。熬一鍋粥可能需要一小時,但可以吃上一星期,也不失為懶人食譜。
7.若是在台灣,我會在步驟2加入黨蔘、步驟7加入枸杞。

Sunday, May 22, 2011

足球與國際禮儀

每逢春暖花開之際便是體育賽事醞釀的時機。在英國這樣一個事事皆講階級的國家,就連運動也有階層之別,例如英式橄欖球(rugby)便是上流社會的玩意,而足球(註一)則是工人階級的運動,於是乎左派熱血青/壯/中年自然要支持屬於工人階層的運動囉!話說我剛到英國之時,對於足球的認識僅止於世界盃,對歐洲各國的足球俱樂部毫無概念。在過了復活節假期(註二)後的某天,正值眾人如火如荼準備期末考之際,忽然收到了樓友N約大家去交誼廳看Champions League冠軍賽的郵件。當時的我根本不知道那是啥玩意於是乎繼續埋頭苦讀,也不知過了多久,突然聽見震耳欲聾的歡呼聲,禁不住好奇下樓看看,發現英國的兵工廠(Arsenal)射進一球,然後我所有拉丁裔的樓友全都面色凝重。中場休息時我問了面帶憂色的智利樓友M是不是支持巴塞隆納(Barcelona),出乎意料之外她竟然回答她不支持任何一隊,況且兵工廠也很棒。這樣違背她臉色的反應讓我心生好奇,於是決定下半場繼續觀看球賽。

正在我專心觀看球賽之際,隔壁一位老兄突然轉頭問我「妳支持哪一隊?」我一時愣住不知該怎麼回答,看看左右的人海,試探性地回答:「England?」沒想到這老兄可能正好是英國人(註三),顯然很高興我支持英國但還是很虛偽地說:「其實這也不是英國隊啦,也是有很多外國球員。」剛好我從新聞報導聽說了Thierry Henry這號人物,於是便隨口回答:「對啊,像Henry就是法國人啊,他真是厲害啊。」這位老兄大概以為兵工廠勝券在握,心情很好地繼續說:「其實巴塞隆納也是很厲害啦。」事實上巴塞隆納的表現確實很好,於是我大表贊成:「巴塞隆納真的很厲害!」說時遲那時快,就在此時巴塞隆納射進一球將比數追平,全場為之瘋狂,而這位老兄再也沒閒情逸致閒聊了。終場前十分鐘巴塞隆納又進一球獲得冠軍獎盃,交誼廳中有一半的人留下來瘋狂慶祝,而這位老兄則是悻悻然離開了。這場我在英國觀看的第一場球賽給了我一個啟示,就是大家對於自己支持的球隊彷彿不太會大肆張揚。而在我受夠了英國的鳥氣之後,巴塞隆納這支球隊自然也成為我心目中的第一強隊!

兩個月後我搬到一間更大的宿舍,裡頭有更多來自世界各地的學生,而這時在德國舉辦的世界盃讓我真正意識到個人在多元文化環境中的表現需要小心謹慎。在這種國際比賽場合,身邊的人很可能來自於場上的代表國,於是乎不論是支持哪一國都必須注意措辭、謹言慎行。舉例而言,某次預賽是英格蘭對上某國,當時交誼廳中有個東方面孔的小夥子拿著英格蘭國旗揮舞,只要英格蘭表現不錯就興奮地狂揮十字旗,搞得交誼廳中的氣氛逐漸降至冰點。一個東方面孔的人再怎麼說也不是道地英國人;現場有可能是英國人的樓友都沒拿出國旗揮舞了,一個外國人是在那瘋狂個甚麼勁?這場球賽最後結果我早忘了,只記得這個小夥子終於感受到氣壓下降、默默地收起英格蘭十字旗,而比賽結束後大家則是不發一語各自走回寢室。

支持某國都已經搞得如此尷尬,更何況是不支持某國。話說我的德國同學在2008年歐洲盃八強賽之前邀請大家下注;這小子也不知是發了什麼失心瘋,竟然在信末補了句:「看看德國隊表現得多好,不像荷蘭。」敝系可是有不少人來自荷蘭,其中包括一位頗有國際聲望的資深教授!幾天後這小子寄了則取笑德國人英文的短片,本山人猜想可能是他在系上被痛宰了,不得不略表道歉之意。那屆冠軍賽是德國對上西班牙,想當然爾我當然支持德國的對手囉!沒想到當天樓友J竟然邀了法國和德國朋友來看比賽,於是乎大家一致決定要幫德國加油,害我得演出雙面人戲碼,在德國錯失入球機會時大嘆可惜,其實內心暗暗鼓掌叫好。正在我擔心或許就此人格分裂之際,樓友J顯然受Torres的美色所迷惑而逐漸偏袒起西班牙了,而拜Torres之賜我也省了在那假惺惺地作戲,不必對德國隊輸球扼腕嘆息。Torres,我感謝你!

這些看球賽的經驗給了我多元文化的震撼教育,也讓我領悟了全球化時代的運動家精神。國際運動賽事實上便是軟性外交舞台,因而輸贏並非目標,過程才是重點。君不見歷屆世足賽每每有令人咬牙切齒的混漲判決(註四),然而由官員越俎代庖當場抗議裁判的卻只有台灣。有趣的是,運動場往往以自己獨特的因果輪迴來伸張正義。例如2010年世足賽英國對德國,Lampard射進的一球快速滾出門框外而裁判沒判進球,而這個情節與1966年西德對英國的冠軍賽如出一轍,因而這個被沒收的進球被稱為「44年後的報應」。英國倒是坦然吞下敗北(話說回來他們自己前幾場的表現也太差),就連火爆浪子Rooney也很有風度地向對手握手致意,看來這個國家也倒不是完全無可取之處。

連結(註一):足球除了在美國被稱為soccer之外,在全世界大部分地區都叫做football,所以國際足球協會才會叫作FIFA。
(註二):英國大學一年有三個學期,第二個學期到第三個學期之間為復活節假期,相當於我們的春假,第三個學期則是考試與交作業時間。
(註三):當時我還沒辦法從口音推斷這個人打哪來的。
(註四):最著名的例子大約是2002年世界盃韓國與義大利的十六強賽。

Tuesday, August 24, 2010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下)

記蘇案更二審第24次開庭

由於預估本次開庭精彩可期,因此法庭門口一大早便大排長龍。在發放報名表時,人本基金會的蕭逸民大哥便來通知大家這次開庭可能會持續一整天,因為檢方預定他們需要一整天的時間來詢問李昌鈺博士。我身為一個CSI迷當然很興奮,因為檢方詢問越久代表對細節的討論越多,也越容易拼湊出全貌並找出不合理之處。由於李昌鈺博士於2007年以專家證人的身份出庭時,遭到檢方質疑其專業鑑識能力,因此本次被告律師團如臨大敵,在詢問過程中聚焦於李昌鈺博士的專業學經歷,包括曾經處理過的以血跡、刀痕、傷口等為判斷依據的刑案,以證明即使李博士未曾到過命案現場也有能力進行鑑識工作。接著李昌鈺博士便播放一段自製的3D動畫加上模擬現場勘驗的影片,用以解說命案現場可能發生的情況。

在被告律師的詢問告一段落之後,大家對於檢方會提出的問題都摒息以待,不知對方會如何反駁李昌鈺博士的推論。令人遺憾的是,檢方這次又是雷聲大雨點小;事前恐嚇需要一整天的時間,其實中心問題只有反覆問來問去的「兇手最大行兇範圍」一項,一再質疑李昌鈺博士的報告中所計算的行兇範圍有誤,不僅責怪李博士沒有親自測量兇嫌的各項數據,還要求現場測量蘇建和等三人的胸長與手長。(註一)李昌鈺博士的回應有兩大點。首先,這個「兇手最大行兇範圍」只是一項推估,真正的行兇範圍一定小於這個範圍,而幾公分的差距並不足以影響報告的結論。其次,王文孝的數據是法醫提供的,而檢方並未提供他其他參考數據,倘若檢方願意提供數據他當然也願意使用。其實製作鑑識報告理應是檢方的責任;然而檢方不僅沒做份內的工作還來責怪對方只用單方面的數據,頗有點做賊喊捉賊的味道。(註二)

除了這項質疑之外,檢方之後提出來的瑣碎問題簡直都是乏善可陳,簡而言之主要都是在挑剔報告中小細節,結果反而凸顯檢方相當缺乏基本邏輯概念。舉例而言,報告書中有一張簡略的現場示意圖,因為一張圖無法表現命案現場的細節,因此再從這張圖中標出一些地點另做詳細說明。然而檢方卻拿這張示意圖與另一張現場還原圖來比對,堅持這兩張圖片對於一些家具等細節的描繪大小不一,質疑李昌鈺博士的現場還原前後矛盾。被告律師強調示意圖僅是為了「示意」,因此並不是精確描繪的圖片,然而檢方卻一再堅持整本報告書並沒有寫出「示意」兩個字,一直到被告律師指出原文中稱這張圖片為「目錄」,整段鬧劇才算是告一段落。

一直到最後檢方要李昌鈺博士指出他們的起訴書中哪裡有寫「刀棍其下」四個字,我才有點捉摸到檢方的腦子到底在想什麼。簡單來說,李昌鈺博士針對刀痕、血跡、以及現場空間等等的鑑識,指出命案現場極不可能有四名兇手「刀棍其下」;尤其屍體身上並無發現任何棍棒所造成的傷痕,因此檢方報告中指稱有人持棍棒攻擊死者一項定然是無中生有。因此檢方一抗議自己報告書中沒寫「刀棍其下」四個字,我就在肚子裡偷笑了;感情是檢方已經知道自己理虧卻不願認錯,因此想盡辦法證明自己沒犯錯。

其實我猜想當初警方在刑求兇嫌時當真是認為自己在替天行道,而檢察官也說不定是真心認為這群人肯定是罪無可赦的共犯,因此就初步犯下了一個無心之過。然而當這個錯誤越滾越大,大到無法收拾時,檢方便不得不想方設法來保護自己了。倘若事實證明蘇建和等三人無罪,那麼反過來說,檢方便要被追究責任了,因此便演變成一種你死我活的局面。然而我不知道檢方有沒有想過,為了掩飾自己的過失而讓無辜的人受死,這和親手謀殺三人有什麼兩樣呢?如果讓這個錯誤的雪球越滾越大,最後的結果將會是檢方害死三條無辜的人命;然而只要檢方虛心認錯,便可以立即避免自己鑄下更大的過錯,期待檢方早日領悟這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道理。


註一:我沒有看過李昌鈺博士的鑑識報告書,因此不清楚這個「最大行兇範圍」的脈絡,但根據法庭內對話的上下文來分析,似乎是這個兇手可能行兇範圍的推估是鑑識過程中的一個標準步驟,用以對照命案現場大小等等其他資訊,作為現場重建的一個輔助資訊。最大行兇範圍這此是以圓球體π×半徑平方來計算,而半徑則是手長+胸長+刀長。檢方質疑報告中王文孝的胸長小於蘇建和等三人,認為報告中行兇範圍的計算不合理,亦即王文孝的最大行兇範圍應該更大。然而檢方似乎忘了,李博士的報告中提及,在這麼小的空間內揮動凶器很難不在家具以及其他嫌犯身上留下刀痕,所以行兇範圍越大其實對檢方更有利。因此當法官對檢方指出這一點時,李昌鈺博士馬上笑著說謝謝庭上。

註二:事後證明檢方這段詢問起造成了「李昌鈺博士的鑑識報告不客觀」這個假象。被害人家屬吳唐接先生接受採訪時表示,由於李昌鈺博士只使用被告律師團所提供的資料,因此結論自然會對蘇建和等三人較為有利。我一直很好奇為何吳唐接先生是否曾經懷疑過檢方的結論;我認為他是一個講道理的人,是以我一直不明白為何這麼多證據似乎都無法改變他對犯罪現場的認定。

Monday, August 16, 2010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上)

記蘇案更二審第24次開庭


如果說每個人生來都有各自的使命,那麼蘇建和、劉秉郎、以及莊林勳的使命或許就是幫助台灣的司法改革。十八年前的命案現場只採到王文孝一人的血指紋與腳印,也沒有任何證據顯示蘇等三人曾經到過命案現場,然而這三條無辜的生命卻差點斷送在台灣司法界的手裡。有時我跟一些不知情的人提及這件案子,不少人的反應是「如果他們是無辜的為甚麼會被捉」,言下之意是警方不會毫無理由逮捕無辜百姓。如果我繼續解釋警方在完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逮捕這三人,不少人會漠不關心地回應「他們應該也不是什麼好孩子啦!」

不符合社會標準「好孩子」定義的人就應該被處死嗎?當然說這話的人並不真的這麼想,他們話中所傳達的訊息應該是要這樣解讀的:首先,他們認為法院不會將無辜的人判處死刑;其次,他們認為無辜的人不會無故被牽連。看來台灣民眾對於司法界還是有相當程度的信心,認為衣冠楚楚的紳士淑女不會做出不合理的判決;同時這也顯示出一般人的偏見,認為這世上有兩群人,高高在上的一群是清白無辜的,其他的一群人則是無論犯下甚麼罪刑都不令人意外。然而根據我長年累月的心得,我可以肯定這世上最嚴重的罪刑往往越是位高權重之人越可能犯下,而這樣的例子俯拾皆是。美軍在阿富汗屠殺平民,順便將目擊證人路透社記者滅口,這不是一般人做得來的。冷血殺害尹清楓上校的兇手也決不是平民百姓。而陳致中能在紐約買豪宅、劉政鴻兩年內能賺到四千萬,再再證明《官場現形記》所說的「做官的利息總比做生意的好」在一百年後仍適用於古今中外。

達官貴人犯下罪刑很容易可以脫罪,然而市井小民遭受冤屈卻是有苦難言。連岳飛都可以因莫須有的罪名而被賜死,無辜百姓蒙上不白之冤更是有多種原因,諸如懷璧其罪、得罪權貴、乃至於純粹倒楣,而蘇建和等三人的遭遇大概可以歸類於於飛來橫禍。事情的經過是,軍人王文孝於1991年3月24日晚間潛入被害者吳姓夫婦家中準備偷竊,事前先到廚房拿了一把菜刀做為防身之用,於吳姓夫婦房中搜索財物時驚醒兩人,於是以菜刀砍殺二人致死,接著洗劫財物後離去。事後警方循血指紋逮捕王文孝,王文孝坦承犯案並詳述經過,但警方片面認為此案必有共犯,因而逼迫王文孝供出共犯,王文孝因此說出謝廣惠、王文忠、黑點與黑仔四人為共犯。經過了一長串的偵訊過程,演變為蘇建和、劉秉郎、以及莊林勳等三人為此命案之共犯。

以現今的眼光來看,法院對蘇等三人的判決完全缺乏根據。看過CSI影集的人應該對於辦案過程不陌生,也應該很清楚倘若檢方在現場沒有找到任何毛髮、指紋、纖維等線索,根本無法起訴任何人。然而在十八年前科學辦案還不發達的年代,口供仍被採納為辦案的依據,無罪推定原則也尚未在台灣落實(註一),因而在更二審後的每次開庭都像在回顧與檢討過去不合理的制度與措施,宛如一場場新舊思維的對話。有時一整場開庭都在處理程序問題,諸如爭執哪些證據應列入考量等等,因而這次李昌鈺博士以證人身份出庭讓人分外期待,希望檢方與被告律師雙方可以針對證據事實部分進行深度討論。(未完待續)

註一:「無罪推定」意即任何人在被確認有犯罪事實以前都應該被認為是清白的(innocent until proven guilty),而任何人想控訴對方有罪都必須負起舉證責任(burden of proof)。以本案來說,檢方未能提出任何證據卻控蘇建和等三人有罪,已違反了這兩大基本原則。

Sunday, May 16, 2010

英國司法改革一隅

對於英美法系的認定,大多數人會說那是不成文法(Common Law),由於缺乏法典因此出現了陪審團、遵循先例等有別於成文法系的特徵。這樣的印象基本上是沒錯的,因為英國連憲法都沒有法典,因此在本次大選出現一個「僵局議會」之後(註一),竟然沒有法源依據新的內閣該何去何從,因而各方都可以各自引用先例來合理化己方執政的正當性。英國這種不成文法系的來源,據說是由於自古以來多受異族統治的結果;例如在受羅馬統治的年代,羅馬統治者不識當地語言,地方百姓也不識字,即便羅馬有法典也無用武之地,因此在判決時便是地方統治者說了算,久而久之便形成這種以法官為最高依歸的法律形式。對於這樣的法律體系,英國人說不定是有點羞於啟齒的,例如我那當律師的樓友N便近乎辯護式地強調英國法律近年來也逐漸走上成文法這條路了。或許他是對的,但畢竟英國使用法典的時間不長,於實務上難免有點期期艾艾之處,例如英國的誹謗法就是其中的經典例子。英國的誹謗法之怪,吸引了全世界紳士淑女競相前往打誹謗官司,為倫敦博得「世界誹謗之都」(libel capital of the world)之花名;然而從去年起法界人士力促誹謗法修法的聲浪逐漸壯大,而這一切要從一位科普作家與他的誹謗官司說起。

對科普略有涉獵的朋友大概都對Simon Singh(賽門‧辛)這名字不陌生;他是《費馬最後定理》以及《碼書:編碼與解碼的戰爭》的作者,2003年基於他對科學社群的貢獻受女王頒贈騎士勳章一枚。他的近作探討醫學中的所謂另類療法,共同作者Edzard Ernst是一位曾經學習脊骨神經治療(註二)的合格醫師。於英國脊骨神經治療協會(The British Chiropractic Association,BCA)舉辦「脊骨神經認識週」(Chiropractic Awareness Week)之際,Simon根據Edzard所提供的資料於衛報發表一篇文章(註三),指出雖然脊骨神經治療的創始人聲稱99%疾病都是由於脊椎不正所引起的,但事實上並沒有證據足供證明整脊可以治療氣喘、耳道感染、以及其他小兒疾病,甚至因整脊而死亡的例子也所在多有。此言一出自然引起BCA不滿,一怒之下將Simon告上法庭,控訴他誹謗名譽。原本Simon毫不擔心會在法庭上失利,沒想到高等法院法官竟然判Simon有罪,這下可震動了整個科學界,深怕此例一開將引起寒蟬效應,因此群起不僅僅是要為Simon平反,還要捍衛學界的言論自由。

為何BCA告Simon誹謗可以成立?原因在於英國誹謗法的奇怪規定。一般成文法都會明訂原告要負舉證責任(burden of proof),然而英國誹謗法卻採取了相反的作法(reverse burden of proof);英國誹謗被告在法庭前是有罪的,除非他能舉證表明自己無罪。在Simon這個例子裡,BCA認為Simon批判脊骨神經治療妨礙了他們的名譽,因此在法庭上Simon必須證明整脊確實不能治療氣喘、耳道感染、以及其他小兒疾病才能勝訴。這樣的法律對於原告實在過份有利,再加上可要求的賠償金又高,無怪乎全世界富人名流爭相到倫敦遞狀大發誹謗財。

Simon一審敗訴後繼續上訴(註四);在各界的壓力之下,法院派出三位資深法官來聆聽Simon的申訴。說到底英國的成文法還是深受不成文法的影響,也就是人治大於法治;事情鬧得這樣沸沸揚揚,這三位資深法官會公然與民意作對嗎?但是英國誹謗法就是明文規定舉證責任在被告,法官一時三刻也無法竄改法典,於是乎便一致公認Simon只是表達個人意見,絕無惡意詆毀BCA之意,終於在日前改判Simon無罪。雖然這個事件算是圓滿落幕,但畢竟世上沒有太多個Simon能有廣大的科學社群為其後盾,因此誹謗法修法運動仍持續進行中。英國司法改革之路正方興未艾。

註一:英國大選與台灣不同的是,並非分別選出「總統」與「立法委員」,而是選民在自己的選區選出一名「議會代表」(MP,Member of Parliament),議會代表的總數中,若某一黨的席次過半數則這個黨可以名正言順地執政,選出代表女王左右手的「總理」(PM,Prime Minister)。此次大選沒有任何一黨的席次過半,稱為僵局議會(hung parliament)。

註二:整脊類似中醫的推拿,基本概念是人體的骨骼不正容易導致一些生體機能不正常,惟中醫除骨骼外還兼顧筋脈,且推拿手法較為溫和,有時還需佐以針灸以幫助肌肉放鬆,但整脊則僅強調脊椎骨,且治療手段較為雷霆霹靂。聽做過整脊治療的朋友描述,整脊是直接將脊椎骨一段一段扳直。

註三:這篇文章在BCA控告Simon之後已被衛報從網路上刪除,原文可以在此找到。

註四:英國的法庭和台灣的法庭略有不同;判Simon有罪的是英國的高等法院(Royal Courts of Justice),這個判決就算是最終判決了,若對這個判決結果不滿則可提出「申訴」(appeal)。如果對申訴結果還是不滿,就只有去請求上議院的貴族了,因為英國的上議院目前是充當英國最高法院。

Tuesday, March 02, 2010

賀年小故事:奇妙的因果

一元復始萬象更新,一年的開始正是回顧過去總總的好時機。在英國揮軍侵略伊拉克數年之後,工黨Gordon Brown政權因金融危機而搖搖欲墜, Tony Blair出兵的正當性終於在民怨四起之下開始正式受到質疑。這樣的局勢猛一看或許有人會為Gordon Brown叫屈:明明一意孤行要花大把銀兩侵略伊拉克的是Blair,怎麽承受苦果的都是繼任的Brown呢?然而仔細一想,Brown是Blair執政期間的財政大臣,這次全球金融危機正是肇因於過去十幾年間毫無管制的大量金融衍生商品,而當時助長金融市場自由化的正是Gordon Brown本人。也就是說這波金融危機是Brown任職財政大臣期間所種下的因,於他出任英國首相之後馬上爆發,讓他本人必須面對自己所捅下的爛攤子,令人不由得不感嘆命運安排的奇妙。

這樣奇妙的因果其實也每天都發生在吾等升斗小民身上,在每個人身上都可以聽到類似的故事,例如我的樓友好人C一位同年好友的故事就可以拿來作為新年的警世通言。話說好人C似乎從小到大都是個少根筋的好孩子;雖然一些邊緣年輕人做過的荒唐事他多少都有份,諸如抽菸、喝酒、擅自佔用空屋、開銳舞派對等等,但本質上還是一個善良的好孩子。好人C不僅是個好人,而且是個爛好人;某天他轉調到公司內的另一個單位後,他前一個單位的主管找他去脫衣酒吧,好人C不僅自掏腰包花了200英鎊,還宿醉到隔天上班嚴重遲到!說起來好人C實在是倒楣到了極點,但好人也時也是會有傻福的;原來他現在的主管和前主管是朋友,因此好人C不僅沒有因為宿醉遲到受罰,當天中午他的新主管還請他吃午餐,真是意想不到的發展。說起來這種應酬和任用親信的辦公室文化是應該受到批判的,不過還是暫且回歸主題來談好人C少年時代的一位朋友。

好人C大約從小就是老師眼中的問題學生,不僅小小年紀就抽菸喝酒,成績想必也不會太優異(註一)。當時好人C有個同學,姑且稱之為Z,經常和他們一群人一起混,但當Z的父母發現這群人抽菸喝酒之後相當生氣,便勒令Z不准再和C等人來往。Z確實聽從父母的話不再和好人C等若干人來往了,然而沒想到的是Z之後所結交的狐群狗黨竟比C等一票人來得更糟,不是抽菸而是哈起草來了!某天Z的父母得知Z竟然在哈草自然是萬分暴怒,Z因為這種這種那種那種原因竟謊稱是好人C教他哈的草(註二)。Z的父母在狂怒之下直衝學校抗議,學校也竟然不問就裡地直接就將C給停學,而好人C便莫名奇妙地當了替罪羔羊!事後學校終於查明真相還給C一個清白,但Z的父母早已在C復學之前便帶著Z離開這所學校,大約是覺得千錯萬錯都是這間學校的錯,自己生出來的兒子肯定不會錯。

在Z的父母本著孟母三遷的精神離開該所高中之後,好人C就沒有再聽聞Z的任何消息了。沒想到事隔多年之後,這位Z同學竟然在Facebook上找到C還將他加為好友,而好人C赫然發現Z在過去這段期間竟然加入了法國外籍兵團!根據好人C的說法,加入法國外籍兵團的人多有一段不欲人知的過去,因此他對於Z竟然會加入法國外籍兵團感到驚訝又好奇,不知對方在過去數年之間究竟發生了些什麼事,不過可以九成九肯定絕對不會是好事。好人C眼見當初害得他這麼慘的同學竟然需要以生命為代價換取一個新身份,不知心中作何感想,而Z的父母眼見愛子走上這條路也不知他們是什麼心情。

世間事很多時候是這樣。十年前意氣風發、囂張跋扈的人,往往十年、二十年後才要開始面對過去所造下的孽。所謂十年風水輪流轉;人在走好運時擋也擋不住,橫行天下自以為可胡作非為無人能管,十年後走下坡運時才開始明白報應為何物。在政壇上近期的例子除了Blair和Brown之外,當然還有咱們偉大的陳前總統;運勢好時可以貴為天子,但失勢時亦可淪為階下囚。人是一種很不願意從歷史中學教訓的生物,因此未來政壇上肯定還會有大批人馬前仆後繼步上這三位紳士的後塵。而吾等升斗小民先天運勢便難以和皇親貴族相比,因此更要深深引以為戒。

註一:以上純屬推測,若有雷同之處純屬巧合。
註二:基於什麼原因我就不清楚了,大約是兄弟義氣吧,個人猜測是由於事態嚴重因此要保護當時的朋友。
註三:欠了一大堆說要寫都沒時間寫的主題,終於有一篇完成了,新年新希望啊!

Sunday, January 24, 2010

柯芬園行腳

牆角的流浪漢在遊客的歡笑聲中悠悠醒來,數百年前的倫敦殘影依舊迴盪在柯芬園各處。同樣的石版路上已不復見隆隆作響的推車往來載送蔬果,然而紛踏而至的人群依舊在此瞬間交會、漠然離去。依舊是遊客蜂擁而至的一天。魔術師架起小方桌,不時在隨身皮箱裡摸索;石版上的黑色大皮箱偶爾露出一條細縫,裡頭偶爾黑白分明,偶爾色彩炫麗。小女孩拉著母親的手駐足觀看,父親專注地拿著攝影機,路旁的襤褸流浪漢對著圍觀群眾叫賣雜誌:「幫助無家可歸的人。」他們說。然而遊客依舊行色匆匆。百年前的柯芬園總是群聚著襤褸的竊賊與乞兒;十二歲的小狄更斯踏著石版到工廠裡幹活,同年紀的小小竊賊專往人衣服口袋裡摸,一溜煙消失在石版路的另一頭。

魔術師與人群同樣來自世界各地。魔術師有著黝黑的面孔與深邃的輪廓,蓄一把亂鬍,一開口是蘇格蘭口音:「握住這個棉球。」魔術師對小女孩說。但小女孩不懂。「妳打哪來?」小女孩的神色依舊迷惘,而父親笑了:「我們來自巴黎。」「歡迎來到倫敦!」魔術師左手的棉球瞬間消失在空氣中,兩顆棉球自小女孩的手掌裡彈出,眉宇間的迷惘瞬間蛻變為不可置信的驚喜。

於是人們喜歡來到柯芬園。把貧窮與疲憊攤在陽光下買賣;一個銅板交換喜悅與歡笑,賣藝人和遊客在明亮的廣場上瞬間交會、漠然離去。百年前在此開張的魔術用品店如今搬遷到查令十字路口,稚氣未脫的店員生澀地向年輕魔術師展示新上架的商品。意氣風發的年輕魔術師有一雙倨傲的碧眼,在幽暗的店裡炫耀拿手伎倆與巡迴世界各地的經驗:「魔術不是伎倆,是一種藝術。」店員的嘴角漾起青澀微笑,在幽暗的燈光下收攏撲克牌,想像有朝一日也前往遙遠的東方巡迴表演。

船隻棲息在柯芬園南邊的泰晤士河畔。這裡總是有人來,而有人要離開。蓄一把亂鬍的魔術師沒有離開過這片土地。雖然生長在一個看得見海的國度,然而並非每個港口都可以啟航。大鬍子魔術師的祖父來自遙遠的東方,魔術師想著日後要沿著海上絲路拜訪祖父的故鄉。一個銅板交換喜悅與歡笑;把貧窮與疲憊攤在陽光下買賣,來自巴黎的小女孩笑逐顏開,一陣歡笑引得廣場上的鴿群振翅飛翔。

這裡是柯芬園;人群在此瞬間交會,漠然離去。竊賊依然專往遊客口袋裡摸,一溜煙隱沒在人群中。落日西沈,小販收起隆隆作響的推車;廣場上的遊客逐漸散去,越見稀落的人群拖出越見削長的人影。魔術師收起皮箱向南岸緩緩走去;從河的這邊望過去,橋上的魔術師彷彿踏著階梯走進船艙裡。但船隻仍然沒有離港。廣場上的歡笑聲逐漸散去,一個襤褸的身影回到牆角,將沒賣完的雜誌往頭下一堆、把全身裹進發灰的大衣裡,面向夕陽悠悠地躺下了。

註:刊載於2009年11月18日聯副。文中提到的魔術用品店Davenports Magic Shop日後有機會再來介紹。

Wednesday, December 23, 2009

達爾文誕辰200年

今年是達爾文(Charles Darwin)誕辰200週年,同時《物種起緣》(On the Origin of Species by Means of Natural Selection)也在11月24日問世滿150週年,英國電視台為此製作了許多關於達爾文研究的相關節目,值此之際正是檢視演化論的良機。演化論在遭納粹所誤用之後,希特勒對演化概念的曲解竟然深植於多數人的腦海裡,也算是歷史弔詭之一樁。有不少人認為「演化」意即「進化」,而所謂「適者生存」意謂著最強、最優秀的物種才能免於被淘汰的命運,同時物種越加演化也越趨高等,例如人類便比黑猩猩擁有更高的智慧因而能位於生態鍊的頂端。倘若真是如此,那麼今天的自然界或許只剩下人類等寥寥數種生物了。可歎納粹德國拿演化論為種族淨化背書,讓演化論乃至達爾文蒙上不白污名。

達爾文本人肯定是反對種族淨化此一概念的,而這要從達爾文的家庭開始說起。出身於英國上層社會的達爾文,其家族就如同其他貴族家庭一般有著長久的近親通婚歷史,而達爾文本人則是娶了表姐Emma Wedgwood(是的,就是生產高級瓷器的那個Wedgwood)。達爾文的子女中有兩位在嬰兒時期便不幸夭亡,而長女Anne未及弱冠之年便染病去世使得達爾文傷心欲絕,認為這些子女的早逝必須歸咎於近親繁殖(inbreeding)。納粹德國的種族淨化方針事實上靠的就是近親繁殖使物種更為「純粹」,然而其結果反而會使得此物種更加容易在自然界中滅絕。

此外,「演化」乃至「適者生存」等辭彙本身並不蘊含價值觀;演化使得物種越趨複雜,存活下來的物種為能夠適應當時環境的物種,然而這並不表示這些物種較其他物種「高級」。舉例而言,蟑螂這種生物的生命力異常堅強,可以在各種人類無法生存的惡劣的環境中生存,但我想大部分的人不會同意蟑螂這個物種比起人類更為「高等」。那麼達爾文的演化論究竟要向世人傳達什麼訊息呢?

在納粹德國帶來的浩劫以及社會達爾文主義的污名之下,許多人都忽略了達爾文主義的中心思想之一在於強調「生物多樣性」(biodiversity)的重要性;在物種「演化」之前必定會產生「變異」(mutation),而「變異」才是演化論的核心。達爾文的曾孫Randal Keynes(是的,就是凱因斯主義的那個Keynes家族)在接受BBC訪問時便表示,達爾文的《物種起緣》一書強調大自然的豐富與多樣性;過去的物種在滅絕之際(例如恐龍)經常伴隨著新物種的誕生以適應環境變遷,然而在人類大規模破壞環境與生物棲息地之下,新物種沒有足夠的時間變異、演化出新物種因而大量滅絕,而迅速凋零的物種多樣性可能帶來生態浩劫。從這個觀點可以看出達爾文本人不但不可能鼓勵「純種」,並且鐵定是社會達爾文主義的堅決反對者。納粹的惡靈,退散吧!

註:相片出自The Dispersal of Darwin

Sunday, November 15, 2009

在某處他靜靜地睡了

離開倫敦之前我特地回到這裡走了一趟。Golders Green Crematorium,全倫敦最古老的一座火葬場,八月的和煦日光將死亡照拂地很安寧。六月二十日上午,《新左評論》(New Left Review)的編委Peter Gowan的遺體在此地告別人世;沒有鮮花為飾,也沒有淒涼的輓歌,甚至是否有灰燼在此落土生根也難以得知,因為當日在我離去之際某位同志像九官鳥一般不斷重複著同一句話:「這可是火葬場哪!」八月在我離開倫敦之際又回到這裡走了一趟,想著或許可以在某處找到紀念碑或花卉(註一),然而寬闊的花園中似乎只有年代久遠的鬼魂在遊蕩,而晌午的陽光則讓一切平整潔白的物體都朦朧炫目了起來。

我雖然與Peter Gowan僅有一面之緣,但他就像我真正的師長一般慈祥和藹。我去年在歷史唯物主義研討會的一場圓桌討論會上聽見Peter Gowan報告他對此波金融危機的見解;他指出雖然金融危機的源頭可以追溯至生產過剩(over-production),這也是目前多數文章一致的結論,然而更重要的是必須針對此波金融危機的近期根源加以分析,也就是對於各類衍生性金融商品以及各國央行的失序加以抽絲剝繭。會後我寫信向Peter Gowan索取這篇文章,而他慷慨地寄給我這篇當時尚未完成的草稿(註二),在冷漠的倫敦學術圈裡不啻是一道暖流。也因此在我驟然見到Peter Gowan的訃文時,在震驚之際也同時決定要赴北倫敦小丘上的Golders Green向他的遺體告別。

不出所料,來自世界各地的人群塞滿火葬場內的教堂,寥寥幾座小板凳瞬間一位難求。余雖未及耄耋之年卻是未老先衰,但在年高德劭的前輩面前卻也不敢忘了讓座的美德。然而就在感人的祭文讓我雙眼朦朧之際,偷偷拭淚之時竟然發現不少壯年男女佔著小板凳卻在打瞌睡發獃,任由長者吃力地在空無一物的走道上呆站。雖然馬爺爺沒說過左派要有讓座的美德,但關懷他人可是馬克斯主義的出發點呀,否則為何會發展出「各盡其能、各取所需」的概念呢?更讓我不解的是,既然對告別式不耐煩到呵欠連連,又何苦浪費時間千里迢迢跑到這來佔個座位呢?然而此時的我雖然目睹了一件怪現象,卻還不知道接下來將會體驗更大的迷團。

由於我站立的地點緊貼教堂後端的牆壁,因此在告別式的最後階段眾人起立向遺體致敬之際,黑壓壓的人群完全遮蔽住我的視線,也因此在我尾隨人群魚貫走出教堂之際還在疑惑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還有整場喪禮是否就這麼結束了。比鄰教堂的後院陽光閃耀,隨處可見一群群左派份子在此抽煙閒聊,於是我便向一位穿著隨意、獨自抽煙、看來像是左派份子的中年女士提出我的疑問:請問棺木在哪兒呢?沒想到這位貌似左派的女士竟以很不友善的態度回覆:「你說棺木是什麼意思?這是火葬場啊!」(What do you mean by coffin? This is a crematorium!)於是我繼續詢問,是否棺木連同屍體剛剛在教堂內火化了,還有整場喪禮是否就這麼結束了,而得到的回答就是如同九官鳥般不斷重複的那句「This is a crematorium! This is a crematorium!」

願彼得爺爺原諒我的壞脾氣;老實說,當時的我不能說是不惱怒的。現場有來自世界各地的外國人,看我的臉難道看不出我不是英國人嗎?我在台灣又不是沒見過火葬場,但我可從沒見過附設焚化爐可以直接焚化遺體的教堂或廟宇!雖然馬爺爺沒說過左派必須理解或包容文化差異,但倘若缺乏對於文化差異的包容力也發展不出國際主義呀!希望在天國安息的彼得爺爺可以體諒我的壞脾氣,因為參加完這場喪禮讓我更加體會,我和偽左派實在是八字不合啊!

註一:花園裡有不少花卉旁立著小紀念碑或牌以資紀念某人。
註二:這篇文章後來正式發表在《新左評論》上,請見Crisis in the Heartland。

Thursday, June 18, 2009

麻醬麵

材料:芝麻醬三大匙、醬油兩大匙、黑醋一大匙、香油一大匙、糖一茶匙、開水三大匙、蒜泥一茶匙、麵線一把(約100公克)。

作法:
1.將所有醬料攪拌均勻。
2.麵煮好後拌入所有醬料即可。

這篇的重點其實在於如何在一般超市買到中式調味料或替代品,至於醬料的比例可以依各人喜好和醬油鹹度隨意增減。

芝麻醬:在英國叫Tahini paste,有時候在大一點的超市可以在異國料理區找到,否則就要去小商店找。一般來說在印度超市找到的機率很高。

黑醋:Lea & Perrins Worcestershire Sauce(或任何其他品牌的Worcestershire Sauce)。這是英國很常見的調味料,在各大超市都可以買得到。

香油:Toasted sesame oil,即烤過的芝麻榨油(不知道香油和麻油有什麼差別),各個超市都有自己品牌的芝麻油。

麵線:Capelli d'angelo (angle hair spaghetti),義大利麵中的「天使髮」麵,非常細但不易斷也耐煮,拿來當涼麵替代品特別好用。天使髮麵我只有在Sainsbury看到過。